香港立法會 涂謹申議員

Hong Kong Legislative Councilor Hon. James To Kun-Sun

致謝議案發言

涂謹申議員:代理主席,讓我在開始時先談一談廖長江議員剛才所說的法治水平或司法獨立等問題。我會非常小心,不會特別談及某一案件。無論是廖長江議員還是其他同事,相信在「十九大」後均可能會沉醉於習近平主席所說的話:國家已邁向實現中國夢,而且會在將來的甚麼時候超越小康、以我為主,甚至全球都要跟從中國的某些秩序行事,因這是一個全球的新秩序。當我們懷有這種看法時,對於別人或其他地方、國家、體系以國際規範對香港建立的整體觀感,包括本地的法治水平、司法獨立等,我們可能會認為完全沒有參考價值,甚至認為人們不明白、不了解、不識貨或甚至是戴了有色眼鏡。我認為這樣會很危險。

為甚麼我會這樣說?無論大家喜歡與否,香港是一個國際城市,有自由的貿易體系,每天的本地或全球資訊流通迅速。我不反對某些同事所說,我們可以作出更詳細的辯解,但在辯解時真的要很小心,不要越說越糟。舉例來說,如果按國際標準而言,香港的某宗個案出現了政治犯,大家必須記住政治犯可說是全球常見。當有人說劉曉波是政治犯,你當然可以立即否認,指出他是罪犯。中國當然可繼續指稱劉曉波是罪犯,儘管全球數十億人認為他是政治犯,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也堅持否認這說法,並認為他不配。這並不打緊,在中國國內可繼續用這種以我為主的觀念行事,但在香港,如有人說香港出現政治犯,我們偏偏堅稱他們是罪犯,情況便不一樣。

當別人對香港的司法獨立、法治水平感到擔憂,我們大可否認有任何不妥,但卻必須同時緊記,投資者的做法很簡單,他們不會單憑一份或半份報告行事。你大可辯稱全球都在針對香港和中國,對我們懷有偏見,但當香港是國際城市,要跟全球人士玩這個國際遊戲時,是否可以一如廖長江議員或其他人士所想,立即予以否認,便能讓事情了結呢?這是做不到的。我們要切實想一想究竟是甚麼原因導致,可做些甚麼來改善這種情況,甚或當現任特首也認為如一切可回到從前,若數年前由她擔任特首便未必會這樣做時,她能否為某些已發生的事情解困?她能否解開那死結?這就是現任特首需要做的事情。

石禮謙議員剛才發言時作出了很公正的評論,細數過往 3任特首即董建華、曾蔭權和梁振英連同歷任財政司司長,分別為香港做了些甚麼,又各自留下了些甚麼包袱,讓現任特首在開局時承繼了些甚麼,他作出了很公允的統計或總結。事實確是如此,現任特首究竟處於甚麼情況呢?

今年的情況很特別,代理主席,我加入本會多年,鮮有在 12個月之內進行兩次施政報告辯論,今年因為更換了特首,而現任特首又決定提早發表施政報告,所以在1年內便有兩次施政報告辯論。這令我想到香港現時處於甚麼狀態,我們要解決甚麼問題,市民最關心的又是甚麼。說到市民最關心的是甚麼,如果稍有捉錯用神,聽錯聲音斷錯症,後果可能會十分嚴重。

有人說新任特首會享有少許蜜月期,不過特首說她的蜜月期已結束,因上任不久已出現重大問題。不過,即使真有蜜月期,這也不會很長久。即使說有可觀盈餘和儲備,又不像上任特首般要和曾俊華周旋,現任財政司司長陳茂波會任由她予取予攜,除非中央出手,否則怎樣花錢也沒問題,但多派數百元交通津貼是否便可解決問題?是否單憑這些小恩小惠便能收買香港人?楊岳橋議員剛才已提醒我們,如有此想法便錯了,因為香港的深層次問題在於香港人的心結,在於他們對香港現狀的想法。

代理主席,我們很高興地送走了梁振英,不過代理主席你可能不感高興,我不知道你心裏有何感想。我們雖送走了梁振英,但現任特首仍然不是市民所挑選和認可的。我這說法可能會令特首感到氣惱,因我已沖?她三番四次這樣說,而今天還要多說一遍,因我要提醒她,她是中央政府透過《基本法》所訂機制而指定的一個他們屬意的人選,但從她選舉時的民望所見,她並非市民所認可和選擇的特首。

可是,她終於還是當上了特首。坦白說,這職位並不好當,即使是代理主席或我去做,也是相當艱難,因為要夾在中央和香港之間,而中央的要求又確實和香港市民的要求有所不同。因梁振英過去5年浩劫而造成的困局,並非那麼容易解決。不過,首要問題是她是否同意這是困局,以及可否找到困局和死結是在哪裏,因為總得找到那些死結,才可將之以解開。但是,在選舉過程中,市民擔心林鄭月娥會否是「梁振英2.0「,她予以否認,並表示單看樣子已知道她不是。可是 ,她在選舉時卻又聲稱要延續梁振英的理念,那些理念究竟是甚麼?

我認為梁振英好勇鬥狠,「港獨」是由他一手創造出來,如要延續這些理念,必然命不久矣。不過,我最低限度暫時相信,林鄭月娥不會心甘情願延續這些理念,但這還得看實際情況,儘管她說話不會像梁振英般富挑釁性,令市民氣得想把電視機砸爛。在這方面,林鄭月娥當然比他聰明得多。

問題是作為市民,作為由很多支持民主的市民選出來的議員,我們更要說出現時所處的危機,作出示警,讓市民不致茫然不知問題何在。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笑瞇瞇、面目沒那麼可憎,但最終實際上沒有解決困局的特首。她可能不願意解決這個困局,又或不知道應否解決這困局,甚至最後自覺無力解決這困局,於是便作罷,只好聽天由命,只管民生,希望藉此扭轉政治上的困局。

代理主席,我可舉例說明,若要判斷林鄭月娥是否「梁振英2.0「,便要看看近期所發生的事件。我經常自問,以最近的《國歌法》為例,梁振英會如何作出推動呢?林鄭月娥推動《國歌法》的方式,會否和梁振英有所分別?首先,我可以想象梁振英肯定不會進行諮詢,那麼林鄭月娥會否進行諮詢呢?這便是一個考驗。我認為梁振英應該不會堅持訂定追溯力,那麼林鄭月娥理應一開始便表明不設追溯力,但她當時表現得相當猶豫,以一些不相關的例子作出解說。當我對一個人有期望時,遇有她要推出的政策,我均會想想梁振英和林鄭月娥分別會如何處理,卻發現她似乎很慌張,在開始時不敢直接說出自己的信念。

接?我想到「一地兩檢」,梁振英就此進行了數年的閉門談判,最後突然拋出方案,要林鄭月娥接手處理,這的確是比較為難,但這對她也是一個考驗。如果她真的認為即使是兩三個月的諮詢也不要進行,那實在是有違我對一個有數十年經驗的政務主任的期望。這麼重要、關乎憲制和《基本法》而又極具爭議性的課題,加上過往多年從未作出具體層次的討論,何以她不願作出諮詢?

唯一可以說服我的是,她認為自己「好打得」,效率極高,所以效率就是她的命根,她要以方案能否獲得通過來衡量個人的成敗。退一萬步想,即使就「一地兩檢」方案多進行兩三個月的諮詢,令高鐵未能如期於明年9月通車,香港會否因而面臨世界末日?如果她能堅持透過一些穩妥程序與民共議,社會對她的印象或她口中所說的開局又會否有所改善?還是她感到這是中央給她的硬指令,必須一心一意,勇往直前?

同樣地,在撤銷議員資格一事上,梁振英會如何處理?如果梁振英繼續擔任特首,我相信他一定不會分開進行補選。所以就這一點,我認為林鄭月娥已脫離了梁振英的軌跡。但是,如果林鄭月娥在未來數個月扣起所有政府議案,不將之提交立法會,務求配合建制派提出修改《議事規則》的建議,以便在民主派議員被撤銷資格期間完成修訂程序,這不是乘人之危又是甚麼?

換言之,即使分開進行補選,但最後卻修改了《議事規則》,將香港的立法會變成與全國人大一樣的機關,本來20 名議員同意便可成立的專責委員會,變成要 35名議員同意才可成立,那麼,即使民主派人士勝出選舉,重回立法會,民主派人士能在往後20年繼續循地區直選取得半數議席,立法會監察政府的能力仍然會被大大削弱了最少八成。

代理主席,你的師傅兼前任主席曾鈺成在最近一篇文章中,確切地點出了「一國兩制」其中一個重要的考驗因素。曾鈺成指出,香港有反對派,反對派可否決政府的法案或根據《議事規則》,合法地阻礙或延遲政府提出的法案或撥款申請,而這正是「一國兩制」的體現。

代理主席,這當然不是「一國兩制」的全部內涵,但我相信他十分了解中央的想法,最低限度一直以來如是,最新的想法則不敢斷言。他是相當資深的共產黨人、一個極大規模政黨的頭領,而且多年來在立法會的最前線忍受和處理議員的「拉布」行動,但也竟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說話。我認為他這番說話並不單是對香港人說。

我相信他現時說出這一番話,是對習近平甚至是栗戰書說的,因為新的治港專責小組成員組合有變,班子出現了新成員,一切還會否一模一樣、一成不變?議會內的建制派同事是否仍然認為,只要跟隨過往20年由江澤民、曾慶紅及廖暉訂定的治港政策便可以?新治港班子的思維是否和之前 完全一樣呢?我不知道栗戰書的效率有多高,但「十九大」距今並非相隔太久,是否這麼快便能制訂治港政策或總結經驗呢?是否會繼續沿用原來那一套呢?我對此還有少許期望,儘管有數位「名嘴」認為我太天真。

作為香港人的代表,如果不是抱?一種依然打不死的精神,繼續代表市民在立法會發言,繼續為香港人爭取最大的自由、法治、在《基本法》下實施「一國兩制」的空間,我為甚麼不回家好好照顧兒子?我向選民承諾會繼續發聲,但人畢竟也有感到無奈的時候。這數天我在不同地區如大坑、灣仔吃早餐,每天遇到不同的同桌食客,今早甚至在大坑遇上邱誠武和另外數名市民,他們當中有很多人在言談間都表示感到很無奈、社會氣氛很高壓,感到透不過氣來。

代理主席,為何這麼多中產甚至不是中產的人士,都在擔心子女的前途?他們不知道負笈海外的子女應否回來,自己又能否支持下去,以及應否移民。如果政府完全自我感覺良好,我也無話可說,但我相信各司長、局長、副局長及政治助理也有很多朋友,希望他們當上官員後沒有被朋友疏遠,他們的朋友仍願意繼續對他們說真話,而他們亦有興趣繼續了解市民的心聲。各司長、局長及政治助理的一眾中產朋友,現在是否都感覺良好呢?其實不然,他們很多都哭喪?臉。可能代理主席的朋友視「一帶一路」為大商機,對大灣區的發展摩拳擦掌,正如曾蔭權以前所說,認為即將發達,但以我所見,比較多的市民並非這樣想。

代理主席,現任特首是否「梁振英2.0「呢?我不禁想,對於某些案件的上訴,她會如何處理?這是她口中開局不順的其中一個原因。無可否認,當初提出檢控的並不是她而是梁振英治下的政府,但現在卻是這個政府決定提出上訴,是律政司司長不理會其專業部門同事的意見而決定上訴。那麼,現任特首便必須承擔她所說開局不順的後果了。

我亦曾思考,梁振英會否效法林鄭月娥,寫下數段關於他對民主普選前路看法的文字呢?記得在特首選舉期間,「胡官」作為候選人之一曾經表示,若他當選為特首,便會不斷就此纏?北京說項,既然他是特首,難道北京會為此殺了他?他會告訴北京,香港人很想有普選,如北京拒絕回應並?他回港,他下次前往北京時便又重提此事。

這是胡國興若成為特首便會採取的做法,不過他最後落選了,但我認為這種精神是相當不錯的。

最終是否重啟政改,當然不由林鄭月娥決定,但她若知道甚麼是香港的深層次矛盾,知道香港人一如很多建制派朋友及林鄭月娥本人所知是多渴望有普選,她身為特首又可有纏?北京為香港人說項呢?

或許不要用上「纏?」這個字眼,但她有否積極、主動、持續、立體地把握每個機會,向北京反映香港人對普選的訴求呢?有人說在東盟即將舉行的會議中,習主席不會單獨接見她,所以她無法提出。這個我也明白,但我相信習主席並非因為害怕林鄭月娥不斷提出普選事宜而不接見她。

有傳媒指出,習主席不接見林鄭月娥,是因為她這數個月表現差勁,又或習主席想將香港事務擱置一旁。我並不相信這看法。有些甚至作出總結,指她彌補撕裂不足,解決不了問題。但是,對不起,對此我亦不相信。不過,作為特首,她確實需要反映香港人的想法,難道特首可以告訴習主席,只要「派錢」給香港人便可解決問題?她總不能提交數十頁的「派錢」計劃書,聲稱由於沒有曾俊華的阻礙,她可先行花錢處理,無需太快研究重啟政改。

我不知道林鄭月娥有否這樣做,但她的對外說法是先要創造好時機。我不知道她所說的創造好時機,是否指先行「派錢」10個月,看看香港人是否接受。如香港人給她很高的民望評分,她便認為有高民望支持處理此事,正如曾蔭權以往所說,累積民望的目的是為了應付民望下跌,因為每當處理普選、《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等問題時,民望便會應聲下跌。

代理主席,當特首在施政報告內先提及《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然後才談及民主,我不禁便要問,她這份施政報告是要寫給北京還是寫給我們看?如果是讓我們看的,相信香港人需要民主應先於《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吧?如果她真的要寫給北京看,光寫首數段已可達到目的,因為已引述了習主席的說話,並緊緊跟隨。她始終要加入一些給香港人看的內容,讓香港人服氣,但卻偏要先提及《基本法》第二十三條。而且,特首早前給我們的整體印象,也確實似乎認為要先解決《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的問題,然後才能有普選。

如果梁振英今天仍然擔任特首,並同樣在 10月發表施政報告,我認為他不會提出最多提供 80萬個公屋單位的論調。但是,現任特首卻把心裏最真實、施政報告本來沒有寫出來的一句,在兩天後很清楚地說出來,並讓局長和其他人加以附和。她其後作出澄清已經沒用,因為她在接受《明報》訪問時,已清楚說明有哪數個原因支持她「封頂」,以及這樣做有何好處。例如,她認為每建造一個公屋單位都會帶來虧蝕,全部有理由支持,並不是胡亂說出來的。

當然,有人質疑她從何得出 80萬個單位之數,我也不知道她如何計算出來,但無論如何,我相信她服務政府多年,行事精明,對各種數據非常嫻熟,不會胡亂提出80萬單位之數。她沒有跟其他人醞釀這想法是一回事,但她一定經過深思熟慮,但梁振英則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代理主席,很多市民擔心出現威權管治,這是很多事情相加得出來的整體感覺,而最近提出的「全面管治權」則肯定令市民深感擔憂。

我下星期會就此提出一項口頭質詢,且看政府是否理解中央所說的「全面管治權」,或許中央仍未告訴政府這是甚麼,因為栗戰書尚未開完會,未曾全面檢討政策和作出總結。

但是,習近平主席畢竟在「十九大」如此重要的場合提出了此事,如果我們不聞不問,又或特區政府不讓我們掌握更多相關資訊,大家便有如活在陰霾之下。有人否定這說法,認為「全面管治權 「不是陰霾,司長亦辯稱 如果中央 沒 有 「全面管治權」,又從何授予高度自治權?我曾就此跟他作出交流,我認為國家只要擁有主權,便擁有所有權力,可以授予高度自治權。

因此,我邀請他撰寫詳盡的文章,向市民作出闡釋。他認為主權大於「全面管治權」,那不打緊,但按他的理解,主權、「全面管治權」是甚麼?不是擁有主權,便可授予香港高度自治權嗎?再者,市民感到擔心的是,當提出這麼多不同權力時,「一國兩制」、「高度自治」以至高度自治權,與我們以前所想的相比之下,可有被削弱了?

很簡單,比起董建華擔任特首的年代,以我當時身處議會所見,以及董建華其後所說,中央在很多事情上確會交給他自行處理,因為他是特首。但是,到了曾蔭權、梁振英甚至林鄭月娥擔任特首時,情況是否仍然如此?林鄭月娥上任初期確曾往訪中聯辦,並當面向時任主任張曉明表示不用他幫忙。可是,你說不用他幫忙,跟中聯辦暗中實行全面管治香港是兩回事,他們有否這樣做呢?

代理主席,我最後想指出,前任律政司司長黃仁龍最近表示,在處理釋法問題上,中央必須非常克制,他並認為上次釋法原可避免。

我認為上次釋法的問題不在於其是否可以避免,而是梁振英和張曉明主動令釋法成事,而且釋法內容貫穿了《基本法》條文,直接插入至解釋《宣誓及聲明條例》的層面,以致真正影響了香港的「高度自治」,因為修訂本地法律一事,本來便可由律政司司長直接提出。

前任特首梁振英刻意這樣做,現任特首林鄭月娥在相同情況下又會怎樣做呢?她會否透過袁國強司長向內地作出死諫?我相信換了是前任律政司司長黃仁龍,他一定會這樣做,因為他是表裏如一的人。甚至是梁愛詩,我也相信她會這樣做,因她以往也希望中央盡量克制,不要胡亂釋法,不要將影響範圍擴大,甚至提出具體意見。但是,市民感到擔憂的是,現任特首能否在這方面盡量保障我們的高度自治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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